第三十九章古巷深宅,绣绷上的时光-《我的读心总裁是戏精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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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故宫“时光的针脚”设计展落幕的余晖,像一匹被晚风揉皱的金绡,漫过长安街的青砖灰瓦,渐渐隐入暮色。姜晚牵着念念的小手,站在北京站的月台上,行李箱的万向轮碾过铁轨旁的碎石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箱子里叠放着三件改良汉服,烟霞色的乔其纱上绣着暗纹忍冬,那是她为母女俩准备的行装;最底层,那幅李婆婆留下的《百鸟朝凤》缂丝残片被双层真丝锦缎小心包裹,残片边缘的丝线在一路颠簸中微微蜷曲,像一段被岁月剪断、亟待续接的时光。

    “妈妈,傅叔叔什么时候来呀?”念念攥着手里的布偶小猫,仰着小脸问。她的发梢还沾着故宫红墙的影子,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。

    姜晚弯腰替女儿理了理额前的碎发,目光望向月台尽头。傅沉舟就站在那里,一身深灰色西装,身姿挺拔如松,西装内袋里露出半截丝绒盒子的边缘,像藏着一抹温柔的暗涌。他快步走来,先接过姜晚手里的行李箱,再蹲下身,轻轻捏了捏念念的脸蛋:“念念想叔叔了?叔叔处理完北京的收尾工作,就马不停蹄赶来了。”

    丝绒盒子被递到姜晚面前,打开的瞬间,一对银质绣花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针尾分别刻着“晚”与“舟”两个篆字,笔触纤细却力道十足。“知道你要续绣缂丝,特意找老银匠定制的。”傅沉舟的声音低沉温柔,“针身镀了一层薄银,不易生锈,穿线也更顺滑。”

    姜晚的指尖轻轻抚过针尾的刻字,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。她想起李婆婆临终前的嘱托,老人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,气息微弱却坚定:“丫头,这残片……是我和你外婆年轻时一起绣的,她走得早,我一个人,终究没能绣完。你要是愿意,就把它续完,也算圆了我们两个老姐妹的心愿。”当时她只顾着流泪,竟忘了追问这残片背后更多的故事。

    列车缓缓启动,窗外的景物渐渐后退,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。念念靠在姜晚肩头,很快就睡着了,小嘴里还嘟囔着“故宫的龙袍真好看”。姜晚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,傅沉舟坐在对面,安静地翻看着一本关于苏州缂丝的古籍,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侧脸上,将睫毛的影子投在书页上,竟与书页里缂丝纹样的线条重合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苏州的秋意,比北京更显温润缠绵。列车抵达苏州站时,天刚下过一场小雨,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桂花香。平江路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,像被油脂浸润过的墨玉,两侧的白墙黛瓦间挂着零星的红灯笼,风一吹,灯笼轻晃,将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,像极了缂丝作品中虚实交织的“水路”纹样——那是缂丝“通经断纬”技法独有的痕迹,也是姜晚自幼便熟记于心的工艺精髓。

    李婆婆留给姜晚的老宅,藏在巷弄最深处,隔着三道拐、两重桥,才算寻到那扇雕花木门。门楣上悬着一块褪色的木匾,依稀能辨认出“锦绣堂”三个字,字体娟秀,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。姜晚伸出手,轻轻推开木门,“吱呀”一声,仿佛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梦境。

    这是一座典型的清代天井院落,青灰色的瓦片铺成的天井,将天空框成一方温润的碧玉。雨水顺着瓦檐滴落,在天井中央的青石板上砸出浅浅的水洼,倒映着天光云影。堂屋正中摆着一张暗红色的红木绣绷,木头上的纹理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,边缘还留着几处浅浅的针孔,密密麻麻,像时光的刻度,记录着李婆婆一生与丝线为伴的岁月。

    墙上挂着的,正是那幅《百鸟朝凤》缂丝残片。残片约莫半米见方,用的是上好的宋锦作地,凤鸟的尾羽仅绣出三分之一,金线盘绕的弧度刚劲有力,周围的喜鹊、黄鹂、白鹭等禽鸟也残缺不全,有的只绣出半截翅膀,有的刚勾勒出轮廓。泛黄的绢布上还沾着几点不易察觉的墨渍,像是当年匆忙中断时,笔尖不慎滴落的遗憾。

    “妈妈,这里有小猫!”念念刚放下布偶,就被廊下窜过的一只橘猫吸引,蹬着小小的木屐追了上去。木屐敲击青石板的声音清脆悦耳,“嗒嗒嗒”地与巷外传来的评弹声交织在一起——那是苏州评弹《珍珠塔》的唱段,吴侬软语,婉转悠扬,成了老宅最鲜活的注脚。

    姜晚放下行李箱,走到堂屋的绣绷前,指尖轻轻抚过残片上的丝线。缂丝“通经断纬”的技法在这片残片上体现得淋漓尽致,每一根丝线都排布得恰到好处,金线与彩线的过渡自然流畅,没有一丝滞涩。她自幼跟着外婆学苏绣,对缂丝也略有了解,深知这种“一寸缂丝一寸金”的技艺有多精妙——它不同于刺绣的一针一线叠加,而是要在经线中穿梭纬线,用小梭子一点点织出纹样,每一个纹样的转折、每一种颜色的过渡,都需要极高的技巧和耐心。

    “这是‘盘金缂丝’技法,而且是最古老的‘实心盘金’。”傅沉舟走到她身边,轻声说道,“你看这金线的光泽,不是现代工业镀金,而是用真金锤成的金箔捻成丝线,再与蚕丝并捻而成,这种工艺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了。”

    姜晚点点头,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。她想把这段未竟的时光亲手续接,想让外婆和李婆婆的心血重见天日。当晚,她就在窗边支起绣绷,将《百鸟朝凤》残片固定在上面,准备先仔细研究李婆婆的针法。月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,落在她的指尖和丝线之上,让每一次穿针引线都显得格外温柔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,老宅里充满了细碎而温暖的声响。念念每天踩着木屐在青石板上追猫,橘猫常常躲在天井的假山后,等念念靠近就猛地窜出来,吓得小家伙尖叫着扑进姜晚怀里,脸上却挂着兴奋的笑容。有时,她会趴在绣绷边,看着姜晚绣花,小手指着残片上的禽鸟,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。

    “妈妈,为什么喜鹊的尾巴要绣十八根羽毛?”这天,念念指着姜晚刚绣好的一只喜鹊,眼神里满是好奇。

    姜晚放下手中的针线,拈起一根金线,笑着解释:“李婆婆以前跟我说过,十八是个吉数,大概是‘十全十美’多八倍的意思吧?”

    “不对哦。”一个温柔的男声从门口传来。傅沉舟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,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,眼神却依旧温柔。他刚处理完北京的工作,赶最早一班高铁赶来苏州。走进堂屋,他将一杯温热的碧螺春递到姜晚手中,“是‘十八学士登瀛洲’的典故。古人认为十八是贤才辈出的吉数,用在缂丝作品里,既寓意吉祥,也体现了匠人的文化底蕴。你外婆的绣稿里,应该也有相关的注解。”

    “绣稿?”姜晚眼中闪过一丝惊喜。

    傅沉舟笑着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卷泛黄的纸卷,递到她面前:“我在整理你外婆留下的遗物时,发现了这个,应该是她年轻时的绣稿。还有一本缂丝技法的手札,上面记着很多老手艺的要点。”

    姜晚心中一震,连忙接过纸卷,小心翼翼地展开。纸卷上画着一幅幅精美的刺绣纹样,有忍冬花、连理枝、缠枝莲,还有与《百鸟朝凤》残片相似的禽鸟图案,笔触细腻,线条流畅,每一笔都透着功底。纸卷的边角处,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:“赠吾女晚晚,愿巧手生花。”是母亲的字迹!

    姜晚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,眼眶瞬间湿润了。她从小就知道外婆是位缂丝高手,却从未见过她的绣稿,母亲也很少提及外婆的往事,没想到傅沉舟竟然找到了这些珍贵的遗物。就在她沉浸在感动中时,忽然发现其中一张绣稿的背面,用铅笔写着一行细小的字迹:“1987年冬,晚晚初学绣,针扎破手,哭着要吃糖葫芦。”

    一段尘封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。那年冬天,她才七岁,外婆第一次教她绣手帕,因为不小心被针扎破了手指,她哭得惊天动地,非要外婆买糖葫芦才肯罢休。外婆无奈,只好冒着寒风带她去巷口买糖葫芦,回来后还耐心地帮她处理伤口,温柔地说:“晚晚,绣花要沉得住气,心要静,手才能稳。心不静,针就会乱;针一乱,纹样就失了灵气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妈妈小时候也会哭鼻子呀。”念念凑过来,看着纸卷上的字迹,小嘴巴撅得高高的,“我上次被针扎到都没哭。”

    姜晚被女儿逗笑了,擦干眼角的泪水,将她抱进怀里:“是呀,妈妈小时候不如念念勇敢。但外婆告诉妈妈,做任何事情都要有耐心,不能轻易放弃。”

    傅沉舟坐在一旁,看着母女俩温馨的互动,拿起那卷绣稿仔细翻看,忽然说道:“你看这张绣稿,上面画的凤鸟尾羽,和《百鸟朝凤》残片上的纹样几乎一模一样,而且旁边还有一行小字,像是针法注解。”

    姜晚连忙凑过去看,果然,在一张凤鸟纹样的绣稿旁,写着“盘金缂丝,金线三股并捻,盘绕时留三分空隙,纬密每厘米三十针”的字样。她心中大喜,这正是她急需的技法要点!这些天,她试着续绣凤鸟尾羽,可绣出来的线条总是生硬呆板,与残片上原有的纹样格格不入,原来是针法和线的捻度出了问题。

    她立刻拿起针线,按照绣稿上的注解练习盘金缂丝。傅沉舟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,时不时帮她递一下丝线、调整一下绣绷的角度。月光透过雕花木窗,洒在绣绷上,金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,仿佛时光真的从未走远。姜晚的指尖在绢布上轻轻游走,这一次,金线的盘绕变得流畅起来,凤鸟的尾羽渐渐有了雏形,与残片上的纹样也渐渐融合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可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。三天后的清晨,姜晚正在绣绷前忙碌,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喧哗。她起身走到门口,看到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老宅门口,正在与邻居交谈。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到姜晚,立刻走上前,递上一张名片:“姜女士您好,我是鼎盛集团的项目经理张涛。我们集团计划在平江路打造一个文化创意园区,您这座老宅地理位置优越,建筑风格独特,是清代缂丝工坊的典型代表,我们希望能收购下来,将其改造成缂丝非遗体验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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